第42章:迷宫幻境,心魔各自生-《废材郡主的山河共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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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而在迷宫最深处,一个空旷、圆形、仿佛古代祭坛的、墙壁和地面布满了暗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更加复杂诡异符文的巨大厅堂中央。

    玄墨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像云瑾那般蜷缩战栗,也没有像冷锋那般绝望跪地。他站得笔直,甚至双手负在身后,姿态依旧带着那份属于天干国世子的、刻入骨子里的从容与优雅。只是,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深邃算计的英俊脸庞,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前方虚空之中,不断变幻、流淌的、如同巨大画卷般的幻象。

    幻象之中,是六十年前,天干国王都,暗无天日的“癸水天牢”最深处。

    一名身穿破烂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曾是华丽癸水纹饰宫装、容貌绝美、与玄墨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温婉柔和的年轻女子——癸水州公主,癸水凝,被粗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死死束缚在一根冰冷的、布满暗红污迹的刑柱上。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淡然,只是偶尔看向刑柱旁那个被一名面无表情的老宦官抱在怀中、尚在襁褓、正睁着一双纯净琥珀色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的婴儿时,眼中才会闪过无法掩饰的、锥心刺骨的痛苦与不舍。

    刑柱周围,站着数名气息恐怖、穿着天干国皇室宗正服饰、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老者,以及……当时正值壮年、面容威严冷酷、身穿赤金龙袍的天干国皇帝,玄墨的“皇祖父”。更外围,是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却散发着冰冷审视与厌恶气息的“观刑”贵族与重臣。

    “罪妃癸水凝,私通魔族,窃取国器,意图以魔气污秽我天干国水脉,罪证确凿,罄竹难书!”一名宗正老者手持金色卷轴,声音冰冷地宣读着,“按律,当处极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其血脉后裔,疑有魔种,需严加监控,若有异动,即刻清除!”

    宣读声在空旷阴暗的天牢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意味。

    “凝儿,你可认罪?”天干皇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只有帝王的冷酷。

    癸水凝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又看了看他怀中那个对自己命运一无所知的婴儿,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其凄美、却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

    “认罪?”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认……我认我有眼无珠,错信奸人,引狼入室。我认我愚不可及,未能识破影月国的算计,害了癸水州万千子民。但我……从未自愿与魔族有染,从未想过背叛天干,背叛我的血脉!”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冷漠、厌恶、或幸灾乐祸的面孔,最后定格在皇帝脸上:“父皇,不,陛下。您心里清楚,我癸水一脉,世代镇守东南水脉,忠心耿耿。今日之局,究竟是我癸水凝一人之过,还是有人……早已容不下我癸水州,容不下我这身怀‘癸水灵珠’本源、可能诞下‘禁忌血脉’的公主,顺水推舟,借刀杀人?!”

    “放肆!”宗正老者厉喝。

    皇帝的脸色阴沉了下去,眼中杀机毕露。

    癸水凝却不再看他,而是拼命转过头,看向老宦官怀中的婴儿,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声音颤抖却充满了最后的温柔与祈求:“墨儿……我的孩子……娘对不起你……你要……好好活下去……记住,你的血脉,不是罪孽……是……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皇帝冷漠地挥了挥手。

    一名刽子手上前,手中举起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铭刻着诛魔符文的短刀,狠狠刺入了癸水凝的心脏!同时,另一名黑袍法师,手捏法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雷电,从天而降,劈在了癸水凝的头顶!

    “呃啊——!”癸水凝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在金色火焰与黑色雷电中剧烈抽搐、扭曲,生机与神魂被疯狂灼烧、湮灭!但她的眼睛,却至死都死死盯着那个婴儿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不舍、哀恸、与……一丝深藏的、对命运不公的滔天恨意!

    幻象至此,轰然破碎。

    但紧接着,新的幻象浮现。

    是成年后的玄墨,身穿世子冕服,站在天干国朝堂之上。下方,是群情激奋、面目狰狞的文武百官、宗室亲王。他们指着玄墨,唾骂着:

    “魔族余孽!罪妃之子!”

    “滚出朝堂!滚出天干国!”

    “陛下!此子身怀魔血,留之必成我天干大患!当废其世子之位,永囚宗人府,或……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看他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是魔瞳!”

    高踞龙椅上的皇帝(已显老态),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垃圾。他身边的皇后、宠妃、其他皇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恐惧与幸灾乐祸。

    玄墨站在大殿中央,承受着千夫所指,万目所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冰冷到极致的火焰,仿佛要焚尽这金碧辉煌却又肮脏不堪的殿堂。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自己小心翼翼隐藏、压制了数十年的、源自母系的、阴冷而诡异的血脉力量,正在这极致的羞辱、憎恶与杀意刺激下,蠢蠢欲动,几欲破体而出!

    一旦暴露,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幻象再变。是他暗中调查母后之事,一次次接近真相,又一次次被无形的黑手掐断线索,身边信任之人接连“意外”身亡,自己也在无数次的暗杀与构陷中挣扎求存……是夜深人静时,独自面对铜镜,看着镜中那双与母后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眸,心底翻涌的、永无休止的恨意、孤独、以及对自身存在根源的迷茫与厌恶……

    墙壁上,那些幽光在这里化作了最纯粹、最浓郁的暗红色与漆黑色,交织成一张张扭曲的、代表着“审判”、“唾弃”、“阴谋”、“孤独”、“血脉原罪”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却直击灵魂的嘲讽与质问。空气中的甜腻幽香,也混合了一种仿佛陈旧血液与绝望情绪发酵的、更加令人作呕的气息。

    玄墨依旧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但若有人能靠近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倒映着无数幻象的琥珀色眼眸深处,那冰冷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疯狂。他负在身后的双手,十指指尖,不知何时,已然深深刺入了自己的掌心,暗红色的、带着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的血液,正沿着指缝,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脚下的、那暗红与暗金色符文交织的祭坛地面之上。

    血液滴落处,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钥匙”,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地,亮了一下。

    “心魔么……”玄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那弧度冰冷,漠然,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疯狂?

    “还真是……熟悉的剧目啊。”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却又重得仿佛能压垮山河。

    “不过,这一次……”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琥珀色眼眸,不再看向前方的幻象,而是穿透了重重幻影与迷障,仿佛看向了这迷宫遗迹的最深处,看向了那呼唤着云瑾,也隐藏着山河鼎碎片,更可能埋藏着与影月国、与他身世、与这天地间最深秘密相关之物的——

    黑暗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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