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听西坡村的来龙去脉

    在董英俊和林村长的陪同下，大家进到了西坡村。林村长连忙向大家介绍：“西坡村的历史，应该有二三千年了。县城那个地方，原先人们是环山居住，通常都是有一定实力的人在那里居住；外地来的、或实力不足的人，就隔着几公里地寻找居住地。西坡村这个地方对于过去的人们来说，是个不错的栖息地：一是背靠高山，有一处小瀑布，水流绕着居住地形成了一条小溪，为人们的生存提供了一定的水源；二是在这里，人们绕着小溪，用风化石垒砌起小屋，居住生活——这种就地取材的建造方式，也是先民们适应自然的智慧体现；三是这里的山，在风化比较严重的地方也长着一些杂草和可食用的植物。由于小溪两岸的面积有十多平方公里，日积月累，这里繁衍并集聚了很多人，至今慢慢形成了二三百户人家，人口有一千一二百人。人们各自依据居住区的生存条件，发展出各自的基本生活方式。不过，几百年来，人口数量虽有增减，但从未出现暴增或暴跌的情况，因为这里的环境承载力有限，也就只能养活这么多人。虽然我们也源源不断地向县城提供一些食材，但这也是人们总结生存经验后，摸索出的生存之道。”

    说到最后，林村长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

    游腾飞凑到县长耳边说：“在我们县，哪个地方都存在过或仍存在着强人！”

    赵季沫很快就反应过来，也小声问道：“是黑恶势力？！”

    “据县志记载，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停止过扫黑除恶、打击保护伞的工作，但生存条件摆在这儿。特别是县城，从最初的聚居地，到村落、集镇，再到后来的县城，人口越来越多，生活需求也需要保障，这就使得城外四个山村的人们，不得不向城里供应食材。以至于四个城外山村中，一些人感到无法生存，就只好向更远的地方寻找居住地。”游腾飞继续解释道。

    赵季沫斜眼看了看游腾飞，而后淡淡一笑说：“这是居住地形成的规律，由于种种原因，有些地方越变越大，有些地方保持不变，有些地方则越变越小。”

    董英俊觉得林村长太啰嗦，便接过话头说：“西坡村其实跟我们桶子村很相似，只是地盘比我们大出二三倍。我们桶子村只有四十多户人家，都聚居在一个小山腰上；这里居然有二三百户人家，人们也聚居在小山腰上，却占据了六七座小山，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大村庄。西坡村的优势在于靠西边有座大山，还有一处不小的瀑布，形成了一条依村而建的封闭式小溪，为村民们提供了稳定的生活水源保障。不过，小溪的作用也仅限于此，一旦出口垮塌，西坡村的村民们也就难以为继了！”

    “这么说，西坡村的封闭式小溪存在安全隐患？”赵季沫紧张地问道。

    林村长回答说：“一百多年前，小溪出口曾遭到一次人为破坏，很多人家被迫逃荒；后来，留下的人们齐心协力，慢慢把垮塌的出水口堵了起来，这里才又慢慢聚集了不少人，形成了如今的模样。其实，据村里老人代代相传，我们村每过一二百年，小溪出口就会垮塌一次，人们逃荒又聚集，反复循环，根源都在小溪的垮塌问题上。”

    游腾飞立刻接过话题说：“其实，东山岭、南沟村、北谷村的村情都和西坡村相似，只是形成的时间和发展历程有所不同。按照县志记载，我们县有三百五六十个山村，大多是依托水源形成的。村与村之间相隔较远、人口不多，多半是由水源和交通条件限制造成的。”

    赵季沫听到这里，想到自己的工作，惭愧地低下了头。他来天台县已经半年多了，就连城外的四个山村都没走遍，更别说其他偏远山村了。关键原因一是交通不便，二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帮扶山村的百姓——这也是很多偏远山区发展滞后的共同困境。

    赵季沫看了看屈河生，心中满是感激，感激他为山村发展付出的努力。

    董英俊刚十八岁，初中毕业前，常常到桶壁山上给父亲董兴发做环山道路建设的助手；初中毕业后，他便扛起了不少交通运输工作，重点负责桶壁山顶区域的交通运输事宜。

    屈河生到城里开拓事业后，村里人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都希望能被屈河生——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小丸子老大，调到城里一起工作。过去，桶子村的年轻人，一般到了十八九岁就必须谈婚论嫁；如今，这个年纪的人都不肯谈恋爱、不急于结婚了，都等着小丸子老大把他们调到城里工作，而且已经有不少人如愿来了。六龙家的五老大来了，五老二也来了，还有其他村的人，包括城里被招到桶子村工作的学生工也来了。董英俊就是五老大之一，他已经有了相当丰富的工作经验，所以说话大方又大胆。毕竟他爷爷是桶子村的老村长，对他性格和能力的形成影响很大；更何况，有屈河生这位小丸子老大在，大家平时也能通过手机或对讲机随时联络。

    董英俊领着来西坡村参观考察的一行人，认真地讲解并带领大家考察，他介绍说：“西坡村，可以说是以西面山上的瀑布为中心，以瀑布冲击形成的封闭式小溪为长轴，村民们在小溪两岸修建房舍，逐渐形成了村庄。严格来说，高山上的瀑布往下冲刷，长年累月下来，在大山脚下冲击出一整串小山，人们慢慢在这些小山西面临溪的坡面上定居，便形成了这个山村。西坡村的村头和村尾各有一个小溪出口，尤其是村尾的出口，无论瀑布流下多少水，最终都会从这个出口流出。除了这两个出口，小溪的水再无其他去处。”

    这时，林村长插话道：“我们也想过把小溪的水引到村庄的其他地方，却始终没有办法。其实，瀑布的水量并不算多，刚好够村民们的生活用水需求。所以，聪明的村民们就利用小溪的水资源，种植一些蔬菜瓜果，养殖一些鸡鸭猪狗，久而久之，溪水也就变得不那么干净了。长年累月饮用这样的溪水，村民们的身体健康状况也不太好，寿命大多在五六十岁，‘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句话，在我们村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林村长的语气越来越沉重：“我们村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大小山头，都是村民们采集食物的地方，但我们没有能力和办法去改造这些山头，所以村民们的生活一直很贫困，人口也只能维持在这个规模，没办法增长，更别说发展生产、改善生活了。”

    董英俊连忙接过话头：“西坡村的这条溪，说到底也只能算是小溪，水流不大。因为没有经过现代人工改造，那些前后堵起来的山口，没办法留住大量溪水。这里的村民虽然也养殖了一些鸡鸭猪狗，种植了一些蔬菜瓜果，但基本上都是依靠小溪的水来维持。然而小溪的水量有限、覆盖面积也小，所以能生产的东西也极其有限。”

    听完林村长和董英俊的介绍，赵季沫的心情格外沉重，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自己这个县长当得很窝囊、很丢人，也很不称职。

    林村长这时又接着说：“西坡村的村民，基本上是按家族姓氏聚居的。各个家族、各个姓氏，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有不同的兴衰起伏——不同的姓氏家族，会因为某个年代出现了人才而快速发展，也会因为人才的消逝而逐渐衰落。正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到如今，我们林氏家族发展得还不错，所以村长之位就落到了我们林姓人身上。”说到这里，林村长脸上反倒露出了几分开心和自豪。

    赵季沫听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这不是封建宗族势力吗？”

    看到这一幕，屈河生连忙插话解释：“所谓的‘发展得不错’，不外乎是懂得利用水资源，懂得种植蔬菜瓜果，懂得养殖鸡鸭猪狗，懂得借助他人的劳动力来发展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