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生明月 第六十七章 入海流-《帝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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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种听起来无比矛盾却又异常准确的风夹杂在一起向着客栈里疯狂灌了进来。
严卫楚背上那柄青钢剑的剑鞘已经看不到,露出了里面腐蚀严重的剑身。
这把剑确实已经锈了,剑身依旧震动低鸣,以极快的速度脱落与地板上那些已经化为一堆的碎屑融合在了一起。
剑刃与剑鞘破碎脱落,一条条锁链滑过后背从他身上坠下。
可严卫楚还是在笑,还是那么难看,笑容中没有掺杂一丝不悦,只有开心。
仿佛他不知道自己背了十年时间的锁链和那把没有再出鞘的剑已经被自己遗忘。
小镇上开始有了一声爆竹炸响,而后是第二声,在极短的时间里整座迎福小镇都被爆竹炸响声所笼罩。
众人顺着张开的木门向外看去,街道里处处可见火光。
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家被这爆竹声所吵醒,脸上表情虽有不满却也是心底愉悦,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穿衣提鞋,而后拿出自家早已准备好的爆竹向着门外扔了出去。
爆竹炸响说明旧年已经过去,迎春代表着迎福。
冬天的风挤在客栈内很快消散,留下和不断吹来的只有那依旧寒冷没有丝毫柔和性可言的春风。
并不柔和,依旧寒冷,这与春风实在是联系不到一起,可这阵风正儿八经是春天吹来的风。
春天吹来的风,那就是春风。
不关其或冷或寒。
严卫楚笑的是沐浴春风。
不是如沐春风,而是真正沐浴在春风之中。
地板上剑鞘与剑身的碎屑被春风吹起,从窗户夹缝中一丝丝逃逸出去,仅有的缩在墙角,直到众人再也看不到那把剑存在过的痕迹,只有那无法被风吹动依旧停留在原处的一条条锁链。
众人从侧方看着他的后背,衣服早已乌黑破烂,透过破烂的衣服能够看到他那同样乌黑溃烂的皮肤。
实在是恶心至极。
他不再拿起剑,却也不愿放下剑,便将那把剑一直背在了背上。
十年时间不曾取下那把剑,不曾换洗过衣服,这确实极为恶心。
这样一个人他的刀却是美的,他的刀来自于他的剑,他的剑来自于他本身。
换上一种更为准确一点的说法便是这个曾经追求美和细致的人,如今却变的恶心。
严卫楚慢慢收起了笑容,自言自语的嘀咕道:“迎福小镇,果然是迎福小镇。”
众人看着他那模样都有些不解,不过也并未有人去发问,而是要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危险动作。
严卫楚并没有要作出什么危险动作,但他动了。
他从火炉旁站起了身子来,跨过地上的那一条条锁链,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低头再去看上一眼那条锁链和那把已经变成一堆被风吹走的碎屑。
径直来到门口,贪婪沐浴着那些依旧寒冷的春风,微微眯上双眼。
“计划不变,来郢都城,我会去再找你们。记得叫上你们那位先生,我想亲口告诉他,那场赌约我已经输了。”
众人显然是搞不懂他刚才经历了什么,姜茗有些不解道:“既然是计划,需要仔细商讨才是,你要去何处?”
“我要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严卫楚轻轻睁开双眼,微笑说道:“我还要入海。”
话刚说完便从这间客栈走了出去,依旧寒冷的春风穿过后背破烂的衣服,吹开耷拉在外层的那层坏皮,刺进溃烂的血肉里。
重新吹开便不是旧伤了,而是新伤。
新生的伤口流出一滴鲜红的血液。
可他依旧在微笑。
鲜血从后背慢慢滑落,他的血很少有过如此活力。
他看着自己来时走过的痕迹,风依旧在吹动,雪却冻得结实无法被覆盖。
所以他还是能清楚的看到那两条长长如车辙般的印痕,算不得上是什么脚印。
他踏出了第一步,他的双脚抬的很轻,走的也很慢,却是异常平稳毫不拖沓。
第一脚踏进门口的雪地中,在来时的痕迹上踩上了一个很明显的脚印。
脚下积雪受到挤压向下变得结实,向四周变得松散,随着那一脚踩下发出了一道酥响声。
他来到了一条河边。
那条河看上去浑浊发黑,上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灰尘的下面是极为清澈透亮的河水。
河水里沉默躺着一颗颗美丽异常的鹅卵石,被流水冲的光滑,被岁月上了颜色。
石头不会有不甘,石头只会沉默。
严卫楚也不会有不甘,可这些美丽的石头不该沉在被灰尘遮盖住的河底,更应该被人看到它的美丽才是。
这条河需要流动起来,而不是如一潭死水般一成不变。
这个世界并非是一成不变的,除非那个人本身就是不愿改变。
姜茗说自己只是坐在井中去看这个世界,他愿意去承认这句话是对的,因为这句话确实是对的。
正如他遵守的赌约一般,他愿意去遵守,那是因为自己确实输了。
严卫楚动了,他顺着那条河向前又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有千里。
可在迎福小镇的那条街道上,一步就是一步,第二道脚印在雪地中现了出来。
这一步与第一步一样,没有轻上半分,也没有多使上一丝气力,却比第一步的脚印要更加清晰,也更加沉稳。
天河境有九尺,却并非是只有九尺。
九为虚数,极数。代表着最多,无数。
这条河的入海过程便相当于是在体内体验一番神游。
只有入海方能明白神游到底是如何一种神奇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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